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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|莫让“算法匹配”替代“人岗匹配”

秋招正酣,记者近日走访多场招聘会发现,AI面试、AI初筛、AI简历诊断已不鲜见。前程无忧一项调查显示,超86%的2026届毕业生在春招中使用过生成式AI工具。北森AI人才科学研究院基于数千家企业校招实践发布的报告显示,过去一年使用AI面试官的企业数量同比增长4倍;近九成企业在初筛环节引入AI评估工具。供需两端同步“AI化”,招聘在流程意义上从未如此高效。然而,效率的攀升并不一定意味着精准的匹配。当AI同时充当“答题者”与“阅卷者”,招聘中最核心的“识人”功能,可能面临被算法偏好扭曲的风险。

图源:视觉中国

这一风险并非臆测。美国马里兰大学、俄亥俄州立大学与新加坡国立大学研究团队曾对超过2200份真人简历与AI重写简历进行对比评估,结果显示:主流商业与开源模型的“自我偏好率”达到67%至82%,AI系统往往给予自身生成内容更高的评价,而这种偏好与申请人实际资质无关。使用与雇主筛选工具相同AI系统的候选人,进入入围名单的概率比提交人类撰写材料的同等资质者高出23%至60%。这意味着,算法评价的或许并非“谁更能胜任”,而是“谁更像自己”。倘若初筛权不经审视地让渡给偏爱自身生成内容的算法系统,那些不使用AI、坚持用个人风格讲述经历的求职者,便可能被挤出筛选视野。

困局的另一端同样不容忽视:部分求职者正把AI变成应试工具。记者以“爱面试辅助”(有商家将“AI”谐音为“爱”来规避平台审核)等为关键词在网络平台检索发现,数十款面向线上面试场景的AI实时代答工具公开在售,收费多在数十元至百余元之间,不少宣称可瞬间生成答案并在屏幕共享中“隐身”。牛客《2026春季校园招聘白皮书》调研显示,800余家受访企业中有37.8%认为AI作弊情况有所提升。工具之便,正演变为求职市场的信任危机。秋招会上,一位HR坦言,一些候选人AI面试表现亮眼,进入真人终面的深度追问时却迅速“暴露”出专业短板。作弊的直接代价,是AI面试分数整体贬值——企业不得不投入更多人工复核成本,原本用来“减负”的AI面试,反过来制造了新的审核负担。

但困局的出路,不该是把AI拒之门外。今年6月,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工业和信息化部、国家数据局联合印发《关于加快推进“人工智能+人社”应用发展的实施意见》,在部署“智慧面试”等新模式的同时,明确要求“推动人工智能应用合规、透明、可信赖”。AI越深地嵌入招聘流程,越需要有人在算法之外守住最后一道关口,为那些无法被评分捕捉的差异保留被看见、被解释、被纠偏的空间。AI可以承担初筛、标准化提问和风险提示,但不应独自完成对“谁胜任”的最终判断;对于公开售卖的实时代答工具,平台与监管部门的协同治理应当抬高其法律成本。

制度约束是底线,但仅有底线还不够。招聘不是一道“匹配算法题”,一个社会需要的人才,从来不是同一种模子刻出来的。有人擅长攻坚,有人擅长协调,有人在标准答案之外给出意外之解。如果初筛标准在算法偏好中不断收窄,最终被筛掉的未必是“不合格的人”,而是“不一样的人”。“识人”的最终裁量权,必须留在人的手中——因为只有人,才懂得“不一样”本身的价值。
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谢诗涵

责编:王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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